问的都是家常的话,善怀一一回答,全不知他们说话的功夫,知县夫人的贴身丫鬟已经把听见的昨儿吃过的东西,出外暗暗吩咐给采买,三四个采买分头行事,等知县夫人跟善怀说完了后,先前善怀无意中提起的那些食材,早就备妥当了。
只有那“海葵”,因为难找,而且其貌不扬甚至难看,故而城里的人都不认识,也卖不上价,所以竟不曾找见。
知县夫人有心想试试看善怀的手艺,却只说:“我们是没口福的了,早知道昨儿那十九郎君众位能吃到妹妹亲手做的好菜好饭,我也说不得要跟着去了。”
善怀哪里知道她的用心,只听了这句话,便憨憨道:“其实我做的都是家常菜,平日里夫君也常常吃,他就不觉着有什么不同,想必是那些人没吃过,所以新奇,并不是我的手艺多好。夫人若是想吃什么只管说,我给你做就是了,就怕不合口味。”
知县夫人见她入彀,笑道:“只要是妹妹做的,我都喜欢吃,就是又要麻烦妹妹了。”
她一口一个“妹妹”,把善怀叫的不好意思。
夫人从来不曾到过厨下,今儿第一次破例,陪着善怀下了厨,但她身上衣物头上钗环,到底跟厨房格格不入,只略站一站便出到外头,只叫丫鬟在此等候。
善怀看到厨下若干食材,应有尽有,尤其是昨儿自己给景睨等做过的,除了海葵花外,竟一样不漏,她只当是凑巧了,哪里知道先前自己跟夫人说话的功夫,一堆人在外头忙活呢。
善怀又想这夫人素日必定也是吃惯了大鱼大肉,便不做那些,只瞧见了不少花蛤放在那里,便只捡了两个撬开,搭配豆腐,白菜,仍旧做了一道汤。
她做饭的时候,夫人身旁的丫鬟婆子就在旁边看着,还有几个原本厨房的人,也都伸长了脖子打量,指指点点。其中一个道:“这花蛤本是贱物,不上台面的,怎么能上桌呢。何况又搭配豆腐,太过寒酸,须得用鸡蛋火腿才能勉强搭配。”
另一个道:“嘘,这位可是老爷亲自请来的,据说是王教谕的夫人。”
“啊?看打扮我以为是哪儿来的厨娘呢。”
夫人身旁那婆子听见,回头瞪了一眼,众人才忙噤声。
不多时汤好了,婆子亲自接过,端去给夫人试菜,起初看着毫不起眼的一碗汤,夫人还不以为意,舀了一勺,浅浅尝了尝,忽地挑眉,复又尝了一小口,眼睛微亮,赶忙又舀了一勺又试,又惊又喜:“好极,我竟不知,这样简单的两样东西,竟能做出如此鲜美的羹汤。”
原先还有些疑心善怀的手艺,吃了这个,便不再多言,只悄悄地叫人跟知县报信,知县同王碁说话的功夫,见到屏风后丫鬟打手势,就知道善怀过了夫人那一关,顿时又把心放下了一半。
知县料到景睨中午不会返回,所以只预备晚饭。
直到天黑,并无消息,差点以为不能回来了,所幸功夫不负有心人。
善怀在天黑之时,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,才开始动手,之前她已经把些要用的食材清洗过了,要做什么如何做,都在心里有条不紊。
只是有些菜,若是做好了而客人不入席,凉了的话,味道就变了,比如花蛤汤,更容易有腥气,也缺了鲜美。
所以这些不好长时间放着的,到底要等有了确切消息再弄。
还好天随人愿,她倒也并没有等多久,门上飞跑来报信,灶下就忙碌起来,这次比在家里的时候要容易,毕竟有烧火递菜端盘子的,不必她独自忙的团团转了。
景睨入座,吃了一碗汤,意恰神缓。
原先他心中有些郁结,可是看着满桌家常菜色,心头生出一种古怪想头,倒仿佛是善怀特意等候他夜归、为他做了这些。
这念想一出,那些郁结不快便荡然无存。
只不过,到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,景睨坐了片刻,借口离席。
此时桌上知县跟王碁都在,不过只是作陪而已。见景睨离开,知县忐忑,不明所以,唐谅忙道:“十九郎从来脾胃弱,晚上极少用饭,今儿已经是特例了。这一桌子好菜,有劳大老爷操心,甚是承情。”
知县听了这句,心才慢慢放回肚子里,笑道:“没什么好招待的,也不过是家常而已。”
“便是家常才见可贵,若没猜错,这一桌必定是小嫂子做的?”唐谅又看向王碁。
王碁正在想唐谅那句“脾胃弱”,谁家好人脾胃弱一口气吃三个包子,何况昨儿在自己家,白天吃到黑夜,不见他哪里“弱”。
闻言笑道:“正是,原先就打算带她来县内住着,今儿才来……谁知就听说县衙的厨子有事,知县老爷又闻说各位喜欢拙荆所做饭菜,便有心请她来帮这几天,各位不嫌寒微就罢了。”
杜五因为见景睨没跟自己抢吃的,心里喜欢,趁着这三人酸唧唧的功夫,正得劲儿大嚼,闻言道:“这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,我正盼着有空还要去你们村子里吃一场呢,这下正好了。”
王碁侧目,不语。
唐谅则道: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