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般乱象,如今百姓提起瑄王府,只剩下怨声载道。
“非但如此,”司佑深吸了一口气,强压下火气,“陆震川临走前还留了话,说殿下一路劳顿,明日不必费心,他们已先替殿下把人和事排开了。”
水珠顺着肩线滴落,孟映淮仍阖着眼,指节在池壁上轻轻顿了下。
外头已经乱成这样,里头的人却还急着替他定主次,排行程。
可若此时掀桌,先乱的不会是旧臣,而是靖川。这批老臣在靖川盘桓多年,下面的人,外面的账,眼下都还缠在他们手里。靖川一乱,桓王便有足够的名目把手伸进来。
但若顺着——
孟映淮睁开眼,眸色被水汽浸得愈发清冷。
那只手,只会越伸越深。
沉默半晌,他淡声问:“陈妈妈还有几日到?”
司佑回道:“已经在路上了。若脚程快些,再过两三日便能到。”
“东厢那边呢?”
司佑垂下眼。往常这个时辰,世子妃总要跑来瞧瞧殿下,问问这个,问问那个,殿下虽未见得有多热络,却也没真把人挡回去,连她那些琐碎的话都一一应了。今夜一直没见人,倒显得有些反常。
方才他特地去东厢问过,那边只说世子妃已经歇下了。
他斟酌着回:“世子妃用完膳,似乎是累了。”
屏风那边半晌没说话。
房间内只余水珠嘀嗒落下。
司佑看着屏风那头静默的人影,试探着问:“那要不属下再去问问?”
孟映淮“嗯”了声。
“去问问还缺什么。”他嗓音浸了水汽,显得有些低哑,“若已睡下,便不必惊扰。”
司佑应声退下。
屋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水声漫过池壁,白雾氤氲不散。片刻后,孟映淮自水中起身,随手扯过一件雪白单衣披上,湿发垂落,未擦干的水汽肩头洇出些许深色。
他伸手去取架上的巾帕,房门却在此刻被人轻轻推开。
一缕靡靡熏香漫了进来。
孟映淮取了巾帕,抬眼。
几步之外,一名老妈妈领着三个穿着单薄轻纱的侍女走了进来。
“夜寒露重。”老妈妈低眉顺眼地行了个礼,语气恭敬又周全,“按王府的旧例,老身带人来伺候殿下安置。”
水珠沿着冷白颈侧滑入衣襟。
孟映淮看了她一眼,神色没什么波澜:“谁的旧例?”
老妈妈将头埋低了些,忙赔笑道:“王爷在时,一向如此。”
她话还未说完,身后端着寝衣的侍女已大着胆子上前两步,视线落在男人侧颜上,香腮泛红,语声娇柔:“奴婢服侍殿下更衣。”
那双涂着丹蔻的手刚抬起来,还未碰到衣襟。
孟映淮侧眸,目光落在她手上。
“出去。”
侍女动作僵住,脸上的红晕褪了个干净。
老妈妈脸色也白了白,仍想硬着头皮圆场:“殿下,这都是按旧例——”
孟映淮已自行取过外衫披上。指尖慢条斯理地理过衣襟,他静静掀起眼皮。
“听不懂吗?”
轻飘飘几个字落下,侍女膝弯一软,忙跪了下去,老妈妈也忙跟着伏低身子。
门外守着的亲随听见动静,快步入内,待看清屋中情形,额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,单膝跪地道:“是属下失职!”
“把人带下去。”
连多余的目光都没再给这几人,孟映淮径直转身,嗓音淡漠至极:“让陆震川自己来领。”
一墙之隔的院外。
曲宁双手扒着主院外墙的青砖,脚尖在墙根的缝隙里努力寻找支点,伸着脑袋就要往院子里瞧。
“呲啦——”
脚底猛地一滑,曲宁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惊呼,整个人就沿着墙根直直跌了下去。
冷风卷过,树叶簌簌作响。
远处巡逻的护卫似有察觉,喝道:“什么动静?”
掌心蹭在墙面上,火辣辣的疼,曲宁连痛呼都生生咽了回去,赶紧捂着嘴,手脚并用地爬起来,抬手去摸头,竟从发髻上摸下一片翠绿叶子。
“……”
她盯着那片叶子看了两眼,气得直接把叶子扔了,做贼似的溜了回去。
房门咚的一声被关上。
屋子里冷清清的。桌上还放着她刚才啃了一半干巴巴直掉渣的酥饼。
而一墙之隔的主院里,此刻有热水,有暖香,还有穿着轻薄衣裳的漂亮侍女!
曲宁越想越气,连袜子都顾不上脱,直接扑进床榻里,一把捞过床头的小枕头死死抱进怀里。
“啊啊啊气死了……”
孟映淮这个伪君子,傍晚时明明还把她拢在身侧,连走路都迁就她的步子,一到半夜,就让别的女子进去伺候更衣!
话本里的女侠,翻墙上房如履平地,还能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