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未来盟主”呢?如果到了武林大会上他真的只是一个无人识得的普通人,什么玉佩、什么真气全是误会一场——荧照还会这样对他吗?
次日上路,他的情绪明显不对劲了。荧照递水他接,但喝完了也不说话;荧照给他指路边的野花看,他“嗯”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别处;两人在路边歇脚时,有个赶考的年轻书生来问路,与荧照说了两句话,陈非也坐在石头上看着那书生冲荧照笑得温文有礼,手里的草茎被他揪成了七八截。
书生走了之后荧照回头看他: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陈非也把草屑一扔,站起来拍了拍屁股,翻身上马时腿磕了一下马肚子,白马打了个响鼻往前窜了两步,荧照伸手拉住了缰绳。
陈非也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。荧照仰着头,日光从他肩后照过来,把那张脸轮廓勾得清清楚楚。陈非也忽然问了句:“荧照,你说武林大会的时候,我要是输了怎么办?”
荧照的眉峰微微抬了一下:“怎么会输。”
“万一呢。”陈非也盯着他的眼睛,“万一我不是什么天选盟主,到了大会上连初赛都过不了呢?你还跟着我吗?”
荧照回望着他。那双眼沉静得如同深水,没有片刻的闪躲,他说:“跟着。”
陈非也攥着缰绳的手指松了松,那根绷了一上午的弦似乎被这两个字拨了一下,余韵颤颤地荡开来。
他还想问一句“你是不是喜欢我”,可这话卡在喉咙口怎么也吐不出来,最后只是别开了眼,催马往前走。
走了几步他又回头:“你上来。”
荧照翻身上马,坐在他身后。陈非也主动往后靠了靠,后脊贴着那副温热的胸膛,闷声说了句:“你说的啊,跟着。”
荧照的胳膊从两侧伸过来握住缰绳,低低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盟主跟班逛庙会
又过了两日,两人远远望见一座小城。
城门口挂满了红灯笼,一串串从门楼上垂下来,风一吹晃晃荡荡的,底下的人流像开了闸的水,挤着往里去。陈非也兴奋地直起腰往那边张望,后脑勺差点撞上荧照的下巴。
“荧照荧照,是庙会!”他翻身下马,动作利索,把缰绳往荧照手里一塞就钻进了人群。
荧照牵着马进了城,把马栓在一家茶摊后,随后就被陈非也拽到了一个人声鼎沸的摊子前。
摊上挂了各式各样的面具,有彩绘的戏脸,有毛茸茸的兽头,还有画着笑脸的泥塑人偶。
陈非也在架子上翻了一通,找出一个描金画银的狐狸面具往自己脸上一扣,歪着头凑到荧照跟前。
“好看吗?”
荧照看他脸上那张狐狸脸,涂得花里胡哨的,眼睛那两个洞后面是陈非也亮晶晶的眼珠子。
他伸手把面具往旁边拨了拨,露出陈非也的半张脸来,认认真真看了两息:“好看。”
陈非也又把面具戴正了,在摊子上挑了另一张素白的面具扣在荧照脸上。白面配上荧照那双沉静的眼,倒有几分清冷的韵味。他端详了片刻,满意地点点头:“这张适合你。”
荧照抬手要摘,被他按住了。
“戴着戴着,不准摘。”
荧照的手便放下了,陈非也走在前头东张西望,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人流。
拐过街角,馄饨摊的香气飘过来。陈非也的肚子叫了一声,他拉开椅子坐下,冲着摊主喊了两碗。
馄饨端上来,汤面上浮着葱花和虾皮,薄皮裹着粉红的肉馅,在热汤里半透明地浮着。陈非也舀了一勺汤吹了吹,正要喝,余光瞥见旁边摊子上挂了一排花花绿绿的灯笼。他放下汤勺就凑了过去。
那是个猜灯谜的摊子。摊主是个瘦长脸的中年人,面前扯了一根绳子,上头挂了十几盏灯,每盏灯下坠着一张纸条。
最高的那盏兔子灯雪白一团,两只长耳朵竖着,肚子圆滚滚的,底下坠了条红穗子,在风里晃来晃去,惹眼得很。

